嘰哩呱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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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OI】觀用少女paro【維&勇】

※作者抱著維勇心態去寫
少女少年
※設定大綱參考單行本第四卷最後一章(說章節名會爆雷雖然知道的肯定都猜到故事走勢因為我基本上沒改太多…)
Q:什麼是「觀用少女(年)」?
A:她們是似娃娃又像少女的東西,只會遇到命定之人才會張開眼睛,平日以一日三次熱牛奶和每週一次糖果撫養,以愛灌溉
※隨時繼續更新

 

01.

  厚重的大衣擋不住這城鎮冷徹心犀的烈風,手套下的指尖麻木得感受不了任何溫度。因使勁奔跑而狂跳不已的心跳早已回到平常速度甚至更緩慢。冷空氣灌進肺腔,即使張嘴用力呼吸也再吐不出一絲白煙。
  不曉得佇立在原地多久。
  古舊的木門發出咿呀一聲,從頭到腳用厚絨包裹得嚴嚴實實的老紳士保持著推門的動作瞪大眼睛,「還杆著幹嗎,快進來!」伸手就抓住手腕往裡頭拉。
  冷僵了腦袋的勝生勇利被對方吼得回過神來,半拖半扯地被帶到室內。老紳士脫下身上的禦寒衣物,指著茶几旁的小沙發示意讓他坐下後消失在後面的房間,裡頭傳來碗碟碰撞和點爐火的聲音。

  溫熱的空氣暖和了身子也在眼鏡上結了一層薄霧,勇利任由身體沉進柔軟的坐墊裡,有一下沒一下地伸縮著手指關節,待薄霧退散後,開始漫無目的地打量四周。
  視線被靠近橱窗的位置的一排雕功精良的木椅子吸引。每張椅子坐著一位少年,他們臉容精緻,肌膚白皙,修長的身體穿著繁複華美的衣裳,垂頭闔眼,彷彿沉醉在夢鄉。
  其中銀色長髮的少年長得比哪個少年都要美麗。銀髮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起淡淡光茫,像是將夜空裡的銀河披在肩膀,身上的絲質襯衫再光滑也相形見絀。
  要是他睜眼,那會是什麼色彩的眼睛呢?勇利不經意地想。
  那細長如銀絲的睫毛抖了抖。
  勇利的目光攸然撞進一雙冰藍眼珠。

  「拿好。」
  勇利接過鼻子前冒著白煙的杯子,呼呼吹涼表面,小心翼翼地啜了口。濃郁的牛奶滑過喉嚨,暖意伸延至四肢,勇利品嘗著停留在舌尖上的甘甜奶香,覺得自己總算重新活過來。
  老紳士彎身坐在對面的沙發,看著勇利喝下牛奶,慢慢開口。
  「這種天氣在街上遊蕩,小子你家裡的人都怎樣了。」
  「……那個,我這樣看其實已經成年了……」
  老紳士哼哼地挪動坐姿好讓坐得更舒服。「就算你已經成年,在我面前也不過是個小子。」他抬眼,「你是知道我這裡是什麼地方吧。」
  「是的……全城最有名、眼光比誰都要精準銳利、只販賣頂級『觀用少年』,老雅科夫‧費爾茨曼的商店。」
  「那個『老』是多餘的。」雅科夫又哼了哼,「你來對了地方,不代表你會找到適合你的觀用少年,特別是頂極的都特別心高氣傲,即使有所回應也不一定跟你回去。」
  「我很清楚……但我必須買到手。」
  「要養育觀用少年價錢不菲,你家還能負擔嗎?」
  勇利抖著手從口袋裡抽出信用卡按在茶几上。
  「不論價格多少都可以……要是您接受分期付款的話。」
  「……為什麼如此執著。」
  勇利下唇咬得泛白。



  「我需要觀用少年……開出『藍色花冠』。」



  事情是這樣的。
  勝生家在故鄉經營溫泉旅館,父母全年無休打理生意數十年。近年勇利的姊姊真利也幫忙接手,眼見兩老多年來沒好好休息過,便決定在正式繼承家業之前邀請全家去旅遊好好放鬆。
  真利選擇的這個城鎮位於與故鄉相隔了好幾片海洋的大陸,不論是地點人物或是文化都跟故鄉大相逕庭。勝生一家享受著陌生小鎮各種新奇事物帶給他們的驚喜與歡樂度過了愉快的一週。
  就在他們準備打道回府的旅程最後一天,勝生爸爸所鴐的車子發生碰撞意外——勇利怎樣看都覺得是對方故意撞過來的——位於前座的勝生夫婦擋住了大部份衝擊被送到醫院,而受了輕傷的勝生姊弟在包紮過後被帶到城鎮裡最豪華的宅第裡。
  豪宅的主人是城裡最富有的人。然而他再富有也有難以到手的東西,那便是「藍色花冠」。
  「花冠」是一種僅以觀用少年為宿主的寄生植物,品種極為稀有。種子在觀用少年頭頂種下後會慢慢發芽成長,最終開出美麗的花冠。
  觀用少年的美麗是以愛情灌溉出來的。生長於感情滿足的觀用少年的花冠一般都是珊瑚色,而藍色的花冠並非不能讓少年感情上獲得滿足——缺乏愛情的少年本身會枯萎,無法栽種花冠——而是要讓少年感受到愛情裡的哀愁並將其化為甜美的憂鬱,這份憂鬱會讓種子開出夢幻般的藍色花冠。

  豪宅主人播放了稀有的花冠開花影像。
  從種子到發芽、長出花蕾、開花。影像中的少年身穿各種美麗衣裳,頂著盛開的珊瑚色花冠,朝鏡頭綻放滿足的笑容。
  我需要你的幫忙,勝生勇利。
  主人的手重重搭在勇利肩上。真利反抗著保鏢的按壓高聲叱喝,放開你的髒手!別碰我的弟弟,我不會讓你這樣做!
  主人對真利激烈的反對置若罔聞,牽起勇利握得手指發白的拳頭慢慢掰開,將種子放到手心裡。
  找到適合的觀用少年,用你的愛情去栽培他。他在勇利耳邊呢喃。讓他開出藍色花冠,我就讓你們回家。

  雅科夫眉頭深鎖,臉上的皺紋皺成一團。
  「你真的懂『開花』是怎麼回事嗎?」說罷又搖搖頭,「即使你手上有了種子,找不到與你波長契合的觀用少年也沒有用。」
  勇利緊握拳頭。「我可以。」
  「你不行。放棄吧,『花冠』的事太強人所難,我去跟那臭傢伙聊聊——」
  「我可以。」
  勇利抬首,紅茶色的眼睛裡滿是堅定。他看向橱窗邊那個唯一睜開了雙眼的銀髮觀用少年,對方見到勇利在看他,頓時笑開了臉,朝他單眼眨了眨。
  雅科夫驚訝得站起來差點撞翻了沙發,視線在勇利和少年之間往複,「維洽,」他喃喃自語,「怎麼可能。」
  勇利伸手接著飛奔撲來的少年,少年緊抱住他的腰不放。「維洽?你的名字是維洽嗎?」他問,少年從他胸前抬起頭,笑得嘴形都是心心形。
  「……他是『維克托』,出自擁有『名人』稱號的師傅竭盡心力培育出來的佳品。」
  「是出自您手吧,費爾茨曼先生。」
  雅科夫重重地嘆了口氣。「以為什麼都看穿了的小子。你對『花冠』的認識有多深?」
  「……是只寄生在觀用少年的植物……?」
  「對。簡單而言是以少年的營養為肥料的植物。從種子發芽到長出花蕾的時間並不長,但由於少年纖細的身體能提供的養份有限,光是養育開花就會消耗大半營養,所以花只開一天就會枯萎。」

  雅科夫語氣嚴肅沉重。
  「你懂嗎?『花冠』枯萎的同時,少年也會枯萎。」
  花冠之所以稀有,是因為不忍心讓少年們枯萎的人們把種子都處理掉。可是畢竟還是有漏網之魚,落在有權勢又任性的人手中。
  「如今維洽清醒了,要是放任他在店裡也只會枯萎……」他撿起茶几上的信用卡,「分期付款,我賣給你了。」





  維克托在滑冰場裡如魚得水般隨著音樂飛舞。
  他伸展柔軟修長的手腳踩著冰刃在冰上,看似纖細的雙腿用力一蹬,躍到半空快速轉了數圈,優雅穩定落地,束在腦後的長髮隨著舞動在空中劃過銀色流水。
  眼角瞥到勇利的身影,維克托立刻滑到場邊接過他手上的熱牛奶並一口氣喝光,嘴邊沾了一圈白泡沫。
  勇利給他擦著嘴角,目光移到從繞著維克托頭頂一圈、從銀髮裡探出了頭的花苞。

  將維克托帶回大宅裡時,真利明顯地鬆了口氣。向來沒在他眼前流過半滴眼淚的姊姊眼泛淚光,緊抱著勇利摸摸他的頭,像要確認她的弟弟一切平安。
  勇利努力地控制著顫抖不停的身體,向主人表示他不想把種子下在維克托身上。要是主人容許,他願意栽培與主人波長吻合的觀用少年成為宿主,而非維克托。
  主人聞言失笑。「觀用少年大概本能上明白我視他們為栽培『花冠』的容器。」他指著躲在勇利身後睨著自己的維克托,「他們不會喜歡我的。」你也不喜歡我,我知道。他哈哈地補充。

  感覺到衣袖被拉扯,勇利回過神來,維克托正鼓起腮頰,對勇利的走神很是不滿。
  「抱歉喔,維克托。」勇利取走空杯子要放到一旁,手臂一緊。維克托盯著勇利沒有放手。
  「……維克托,先放手讓我換鞋子好嗎?」
  冰藍眼睛眨了眨,維克托慢慢放開了勇利衣袖。

  維克托打從跟著勇利走的那刻開始便非常黏勇利,每天形影不離,只願意喝掉勇利煮的熱牛奶,也只會吃從勇利手中接過來的糖果,甚至只願意讓勇利幫他換衣服。
  栽培觀用少年除了牛奶和糖果,還需要愛情作為營養灌溉。
  勇利不太懂要怎樣向維克托表達他的愛。他沒有戀愛經驗(是戀愛的愛嗎?),也不是外向的人,不會把愛掛在嘴邊,也不認為光靠說就能把愛傳遞給維克托。
  每天給他煮牛奶和換衣服外,還可以做什麼?看著跟在他身後的維克托,就像跟著母雞的雛雞一樣,勇利心想。
  思前想後,也只剩下滑冰一個選項。

  作為溫泉旅館的長子,勇利本應身負繼承家業的重任,然而勝生夫婦從沒跟他提起這件事,真利也理所當然地接過所有工作,只偶然讓他幫忙接接客、打雜務,其餘的時間讓他自由地窩在離旅館不遠處的滑冰場裡。
  勇利喜歡滑冰。那彷彿是流在他血液裡的本能,冰刃在冰上磨滑的觸感、空氣裡冰涼的寒氣,這一切都令他感到安心。
  勝生媽媽曾經說過,不擅言的他在冰上能將舞蹈化成音樂,舞裡的喜怒哀樂是那麼的明顯,像是大聲地叫喚著「我很高興!」

  那天他把維克托帶到滑冰場裡,在他期待的眼神下翩翩起舞。
  維克托。我是勇利。你好。歡迎你。謝謝你選了我。多多指教。
  管不上髮尖滴著汗水黏在額上,他滑著、跳著、舞著,隨著最後的旋轉緩緩停下。
  勇利張開了眼,見到維克托眼裡溢滿出星光。
  他既然不懂得說愛,那麼他將他的愛用滑冰表達出來,而維克托確實接收到了,得到了愛的他越發越美麗,那是種發自內心的自信,看起來整個人閃閃發亮。

  然而這一切都將要告一段落。勇利換好冰鞋,滑進場中心,擺好姿勢,深深吐了口氣,刀刃劃出了深淺不一的軌跡。
  種子漸漸發芽成長,如今長出了花苞,待結了花蕾,距離開花也不遠了。
  勇利仰首朝天,彷彿要抓住什麼般高舉手臂。
  他疼愛著維克托,也憐憫著他作為宿主的命運;他害怕失去維克托,卻也不禁思考花冠盛放時,維克托會否像影像中的少年般笑得那麼美麗滿足。
  他想,維克托是知道的。他能感受到維克托目光灼灼地盯著他一舉一動,曾經載滿星光的雙眸蒙上憂鬱的暗影,也無損他精緻的臉龐,彷彿他的美麗跟同那份憂鬱一同成長。
  勇利用力蹬地,一圈、兩圈、三圈,落地。
  維克托,你是知道自己宿主的命運,所以選擇了我嗎?你會因為自己讓花冠盛放那一瞬間的美麗感到自豪嗎?萬一那不是藍色的花冠,你……會感到悲哀嗎?
  勇利蹲下身原地快速旋轉,讓冷風刮走眼眶的熱氣。
  維克托。我想回家。我想跟爸爸媽媽,還有真利姊回到那個溫泉旅館,吃著炸豬排蓋飯,跟客人談笑聊天,在隔壁的滑冰場盡情去滑。
  可是我也不想離開你。好不容易吹乾的眼眶溢滿淚水,勇利幾乎要嗚咽出聲,維克托,陪伴我,別留低我。



  假使你只能存在於影像裡,請讓我陪伴你凋零散落。



  勇利脫力地跪在冰上,任由冰水沾濕褲管。
  場外傳來各種呼喝和急促奔跑的腳步聲,然後是刀刃滑行的聲音,越來越近。銀色的利刃佇立在腳邊,纖細雪白的手輕輕捧起勇利的臉蛋。
  維克托頭上的花苞正已肉眼能見的速度加快生長,露出底下的藍色花瓣,一朵、又一朵,它們爭相綻放,在他頭頂圍上一圈。
  勇利睜大眼睛,凝視著那終究開出了如同維克托眼珠顏色一樣的花冠,以及維克托逐漸放大的精緻臉孔,解開了髮圈的銀色長髮像布幕垂在兩邊,勇利感到臉上又熱又痒。
  隨著唇上輕柔的觸碰,花冠散落了。





  「你滿意了沒有?混帳東西。」
  雅科夫繞著雙臂看著不遠處團聚高興得抱成一團的勝生家四口,語帶諷刺。「看到期待已久的『藍色花冠』也留下了影像,附帶兩個少年的熱吻,該已足以滿足貪得無厭的你吧。」
  「別這樣說,費爾茨曼先生。我突然覺得生無可戀,人生再沒有樂趣啊……」

  某個高大的身影朝勇利背面撲去,衝力大得勇利差點站不穩。勇利臉上浮現無奈又寵溺的笑意,抬手給身後人撥開銀色短髮,露出下面清澈又閃閃發亮的藍眼珠,似是在說「有沒有被嚇到呢?」

  豪宅主人仰天長嘆。
  「誰會想到,遇上命運之人得到生命和愛情滋潤,也懂得了愛情裡甜美憂鬱的少年,居然會變成大人呢!」
  購買少年的費用我會全盤支出,畢竟是讓我看到好東西了。這算得上是奇跡了吧?即使是您也沒預想到這個結果吧,費爾茨曼先生?
  雅科夫用力哼了一聲,不再理會黯然扼腕的豪宅主人轉身默默離開。


02.

  大家都說勝生家的真利能幹又能吃苦,雖然頂著一頭已露出黑色髮根的金髮,語氣冷淡得像在嗆人,但行事充滿老闆娘風範,將來不用擔心旅館的繼承問題,孝順的她定會留在故鄉守著這門家族生意。

  他們說的都沒錯。但他們都不知道,真利所做的一切,除了為了她可敬的父母,很大的動力來源是她唯一的弟弟。
  勝生勇利。在一個下著雪的晚上,名為奧川美奈子的女子帶來的,與真利沒血緣關係的「弟弟」。

  勝生家的温泉旅館蓋在某個偏遠的鄉下地方。因為環境清淨,氣候怡人,招牌的炸豬排蓋飯的名氣響徹整個地區,有不少身心疲憊的城市人專程到訪,温泉的美容和治療效果更吸引了需要休養生息的年輕一族。很多來客被老闆娘勝生寬子軟軟的笑容治癒了身心(也被炸豬排蓋飯滿足了食欲)而成為常客,旅館生意洛繹不絕,日子過得尚算不錯。
  真利打從懂事開始便在旅館裡幫忙,當同齡人放學後都去遊玩,她永遠馬上回家換上制服,跟在母親身面幫忙在大堂接客、打掃客房、端送食物。她的生活裡沒有「玩耍」,除了「上學」就只剩下「在家裡幫忙」,作為勝生家的獨生女,旅館上下各種大小二事她都有自覺地去學習吸收。
  要是沒有出城市去闖蕩的衝勁和動力,那麼留在這鄉下地方承繼家業似乎是無法逃離的命運,真利也沒打算去逃去哪裡——能逃到哪裡?——她不討厭這個既定未來,雖然也說不上喜歡。

  真利十四歲的那年冬天特別冷,十一月末迎來第一場大雪,積雪淹沒了通往旅館的主要道路,客人都被擋在外面,以至這幾天旅館在冬日裡異常冷清。這並不代表真利因此樂得清靜,她依舊做著每天該做的例行雜務,搬來一桶清水把室內的地板拖得乾乾淨淨。
  就在她把玄關都擦亮,正準備把污水撥出門口,旅館大門猛地被拉開,嚇得她立刻抓緊差點要脫手而出的水桶邊緣。
  「喔——這不是小真利嘛,又長大不少了啊。」
  提著幾乎有自己半個身大的皮箱的高挑女子拍落棕色長髮上的雪花,毫不猶疑地踏進玄關,鞋子沾著的些許積雪融化後在真利剛擦乾淨的地板留下數塊水漬。
  聞聲走出來的寬子笑得像花似的:「美奈子前輩,這麼壞的天氣也來了呀,快進來暖暖身子。」
  「今年也來打擾妳了呢,寬子。」

  奧川美奈子。每年冬天都提著相同的大皮箱來到勝生家溫泉旅館把自己關在房裡一星期、跟勝生家的老爺拼酒一番後颯爽離去、除了她是寬子同校的美輩外滿身是謎的女子。誰都不知道皮箱裡載著什麼,也沒有人深究過她特意來訪閉關七天的理由,寬子仔細叮囑真利,沒事別去打擾美奈子,她需要什麼自然會找她們。
  這位特別的熟客一如以往地入住了她們的旅館。真利以為,這年也跟往年沒兩樣,看著女子關上她專用房間的紙門,待七天後才會再次看到她的身影。
  因此當在美奈子入住後的第三天看到她盤著腿坐在大廳的電視前大口喝著啤酒,真利驚訝得僵在原地,不知道該怎樣反應。
  美奈子留意到真利的視線,朝她招招手。
  真利默默跪坐到美奈子身旁,看她杯子空了,下意識就給她添了啤酒。美奈子理所當然地呷了一口,「許久沒試過那麼不順利了……」她煩燥地把微亂的頭髮用五指往後梳,將菸舉到嘴邊,吐出又長又空虛的雲霧。
  「……發生了什麼事嗎?」
  「妳知道為什麼我每年都會來這裡嗎?」
  美奈子目光呆滯地盯著眼前放著日劇的電視。「妳們家的旅館啊,總有種特別的空氣,是因為溫泉的關係嗎?但別的溫泉旅館不行,我都試過,就只有妳們這裡,我才能安心地完成我的作品。」
  但這次不行啊……她手踭枕在桌面搖頭嘆氣,神色疲憊。
  真利想起母親的叮囑,猶豫了半晌,開口問道:「有什麼我可以幫忙的?」
  美奈子維持著托腮姿勢,轉頭瞅著她良久,拉過一旁的煙灰盅壓熄燒了大半的煙蒂。
  「妳要看看嗎?」

  美奈子待的房間跟一般客房沒太大分別,然而真利剛踏進房間就覺得很不對勁,裡頭所有物品沒有半點被動過的跡象,床鋪維持著剛整理好的狀態,摺得正方的被子放在燙得畢直的雪白床單上,絲毫不像有訪客入住過。
  擱在房間中心的木枱上的大皮箱正囂張跋扈地彰顯著它的存在。深紅色的動物皮革貼服地包裹著外殼,上面留下因長年使用的歷史刮痕。邊緣厚重的金屬鎖上雕有複雜的花紋,仔細一看,那纖細的金線勾勒出來的是百合花。
  美奈子彈開每次見面都緊緊扣上的金屬鎖,雙手按在皮箱上,深深呼了口氣,往上一掀。
  真利從她身後小心地探出頭,看到裡頭露出的東西,不禁屏住了氣。

  皮箱裡面躺著抱膝蜷縮起來的少年,幾縷柔軟的黑髮給精緻幼稚的臉容打上陰影,上等絲質襯衫包裹住纖細的身軀,及膝短褲下的小腿白皙得刺眼。
  少年沒有呼吸。真利心臟不受控地狂跳。
  「他很美吧……」美奈子溫柔又憐惜地撫摩少年的臉龐,「別誤會喔,他可不是屍體,是『觀用少年』。」讓人頭痛的孩子,我目前為止脾氣最拗又倔強的最高傑作,她輕輕觸碰著他緊闔的眼簾,語氣像是唱著搖籃曲。
  觀用少年。真利有聽聞過,這都是富有人家的玩意,用牛奶、糖果和滿滿的愛灌溉的人形植物,會自行選擇主人的美麗娃娃,即使需要龐大的資金去養育他們,仍無阻人們對他們的狂熱喜愛。
  人們說,只要看著少年們睜眼對他笑,一切都不在乎了。
  就像現在嗎?那雙不知什麼時候睜開的紅茶色眼珠直直瞅著真利,她像是受到吸引牽起少年顫巍著纖幼的手。虛空的眸子漸漸聚焦,一眨,再眨,最終化開了柔軟的弧度,真利看著少年,總算記起被自己遺忘許久的呼吸,血液唰地衝上腦袋,在臉上化成紅暈。
  「啊——原來如此,居然是這樣。」
  身後觀望著的美奈子扶額失笑,這下子該怎樣跟寬子講呢?雖然並非我本意,但既然他選擇了妳,我帶他走也只會讓他枯萎。

  「高興點,真利,從今天起他就是妳的『弟弟』了。」

  直到很久以後,真利才知道,這位自此沒再拜訪入住過她們旅館的女子,是世間少有擁有「名人」稱號的師傅,而她留下的被勝生家命名為「勇利」的觀用少年,是她此生最後也是最頂級的傑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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